青年作家周嘉寧:
上海是中國最適合搞城市寫作的地方,因為在我看來上海幾乎是作為中國億萬人群代表的存在。就像之前講到的那樣,因為我小時候住的地方現在已經被拆掉了,對我來說這十幾年的時間,上海始終就像一個非常大的工地。我家門口一直修地鐵,7號線修好以后,接著13號線,在這五六年時間里一直是修路的狀態。比如最近說上海自然博物館要被拆掉了,我這個年紀的就會去看,會去緬懷過去的一段記憶。
從物理層面來講,城市處于一個穩定的狀態是不存在的,是絕對沒有的,就好像我現在沒有辦法再回到童年記憶中去,可能那個地點還在,但是所有記憶卻已經不存在。我也不相信,我現在的生活,包括我現在生活的地方會變成一種持久的記憶。但是當所有這些東西被拆除以后,又會建立起一套新的規則,是一種全世界所通用的大城市格局。
由于我從小生活在上海,從來沒有離開過上海,去其他地方生活的時間也非常短暫,所以我的地域觀念變得非常強。這種地域觀念強是指,我會把整個世界非常簡單的分為城市和非城市,但與此同時地域觀念卻相對較弱,因為對我來講所有大城市都是一樣的,有一個通用的標準和規則,是一個非常完整的體系。
在所有規則完善的地方,就會有一個問題,就是由于規則太完整,在那個地方生活的人,它的生命力會變得很弱。在寫作的某一個階段非常羨慕那些在鄉鎮,或者在二線城市生活的人,因為很多好的故事、驚心動魄的故事,它都會發生在相對沒有秩序和生機勃勃的地方。過去很多時候我會非常驕傲地說,我生活在充滿了條條框框、規矩的城市中,跟很多同齡人生活在其他地方比起來,我最大的問題竟然在于生活的太規矩,寫作也太規矩。但是我后來發現同齡人中,可能少年或者青年時代是生活在鄉鎮的,但是當他們成年,大學畢業以后也跑到跟我一樣的大城市里面生活。我其實挺好奇,對他們來講現在面臨的問題是不是和我所面臨的問題一樣。他們會不會和我有一樣的焦慮,或者會不會比我更加焦慮?
前段時間,看到一個新的名詞,叫做北漂傷痕文學。因為有一個外地的小男孩跑去北京的一個國貿地下書店里面打工,他寫了一篇文章,是一個年輕人跑到大城市里面工作的心態,寫了很多那個書店里面當時的事情,也涉及到很多人,還寫到群租的事情。我想這種現象很多會在北京出現,不會在上海出現。我不知道這樣的故事,會不會寫在上海,我也沒有看到一個人寫過。因為寫在上海會覺得很奇怪,但發生在北京寫出來好像很正常。我并不是對這樣的故事有多么感興趣,而只是很好奇,為什么在上海這樣城市背景下很難有這樣的文字出現。
無論在中文語境下城市的文化,還是在持續發展過程當中,現在處于沒有那么完善的階段,很多東西都還可以拭目以待。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