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下午,第93期思南讀書會迎來了"河北四俠"——胡學文、劉建東、李浩、張楚,這四位河北小說家與文學評論家、河北作協副主席王力平圍繞"文學敘事中的現實與想象"展開了熱烈討論,給讀者們帶來了一場思維的盛宴。
"河北四俠":自覺地向世界文學學習
"河北四俠"因花山文藝出版社出版《"河北四俠"集結號》叢書而正式得名,但他們的作品中有許多不同點。王力平認為把如此不同的四個人放在一起,是因為這四位作家都在寫作中非常自覺地向世界文學學習,把世界文學作為自己的思想和藝術資源,這對河北文學而言是一個新的現象。也正因為他們的寫作,河北文學的面貌發生了新的變化。而在今天中國文學發展的格局和背景下,向世界文學學習,把一切優秀文化作為自己精神和思想的資源,是一種必須的選擇。"河北四俠"的命名是對這四位作家向世界文學學習的肯定,也會推動河北乃至中國寫作向世界文學學習的進程。
現實與想象的關系
王力平首先請四位作家談談寫作中如何處理現實與藝術想象的關系,怎樣在自己文本當中,完成現實描寫的變形、概括、提煉。
胡學文回憶自己幼年與外祖母一起想象外祖母與弟弟見面,當初想象的過程非常美,但是見面的情景平淡無奇,所以他覺得生活中需要想象的。而在文學中可以去想象,但是要有對生活的深入了解。他還以《包法利夫人》中愛瑪與情人約會為例,講述生活邏輯和藝術邏輯不能等同的,但是也不是完全背離的。
劉建東認為每個作家從一開始就會遇到現實與想像的問題,他在寫作中會創造一個現實,這個想象中的現實,是基于現實、又在現實之上飛翔的現實。"我覺得這樣的想象,能激發你更大的原動力,更大的創作激情,也能讓你從平凡的小事中找到創造的點……因為現實太廣闊了,現實不斷發展,想象也在不斷發展,所以我們的寫作,在每一步都是有著無限的可能性,這也是激勵著我,不斷改變自己,不斷在現實找到這種動力,同時我們要用想象去指導現實中的邏輯,去找到可能的最佳的路徑。"
李浩提出作家應該有兩類人:一類人是創世者,他們會用來自現實的、記憶的、其他作家的、歷史的,還有想象的所有材料,去創造一個另類的、屬于他自己的世界。還有一類作家是看世者,比如說托爾斯泰引導人們認識生活,從而引導人們認識"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們最終的方向,我們只能過這樣的生活,我們有沒有可能過上另外、更好的生活。"
張楚說自己的小說中寫到了母親生活中的愛好,可母親有所誤解,認為他寫了自己的私密,并感到不安。母親不知道,文學敘事中的現實和生活中的現實有著質的區別。而他會把"捕捉到閃光、微亮的東西,用我的文字,把我的敬畏,對他們的愛,描寫出來。""生活給了我們很多啟示、啟發,作家怎么用第三只眼睛看到它,把生活中的現實變成小說中的現實,然后讓那些事件本身長出翅膀,讓它飛翔起來。"
語言與敘事、想象
語言是作家的工具,王力平還向四位作家提出了語言問題,他們是如何理解漢語的潛能的,而語言對他們的敘事和想象帶來了怎樣的限制或可能?
劉建東說自己開始的時候崇尚有詩意、有語感、節奏感很強的語言,語言特別講究長短句,來回迂回。但他寫作一段時間后突然發現自己對以前的敘述結構、角度特別厭煩。他覺得漢語言寫作要吸收西方的東西,但是也要從傳統當中找到我們的根。小說翻譯過來,經過了翻譯家洗滌,而在敘述中國故事時,找到更適合自己的,更適合當下的,與中國氣質更契合的語言方式,對他而言是個考驗和挑戰。
張楚表示自己跟劉建東的感覺是一樣的。閱讀是從西方經典閱讀開始的,在寫作鍛煉中,也不自覺地模仿歐化的語言??呻S著年齡的增長,他越來越感覺到,怎么能夠說地道的中國話,把中國話說好,說出有自己的個性,是一個非常難的問題。在他以后創作當中,他也會更關注和調整自己對這個問題的意識。
胡學文引用法國文學評論家丹納的話:"風格意味著僵化和死亡",但世界沒有一個作家在寫作時不想形成自己的風格,許多著名作家尋找自己小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為了找敘述的感覺,風格與語言有著密切的關系,語言是有創造性的,所以要學會使用創造性的語言。
李浩則坦言自己在這個問題上和劉建東有分歧。他認為翻譯家翻譯過來的作品中有著美妙的漢語,"說實話有些偉大的作家作品,德國人、英國人、拉丁美洲人,他們竟然比我會使用漢語,從來沒有想漢語會這樣用,他們給我提供的可能","我當然更希望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到我的肚子里……接下來運用吸收來,變成我的,我對母語進行拓展,甚至有某種氣息上的改變。"語言的純凈性,是一直在內外交互影響滲透中,"我們作為寫作者,甚至有某種野心的寫作者,為什么不能為我們的已有語言再提供一個新物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