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黑一雄《克拉拉與太陽》:用簡單的愛顛覆復雜的人性,用天真戰勝反諷
2023年04月25日14:15 來源:思南讀書會 作者:思南讀書會 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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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左至右為陳楸帆、小白、張怡微、黃昱寧
4月10日下午,作家小白、張怡微、陳楸帆做客第363期讀書會,圍繞石黑一雄新作《克拉拉與太陽》展開探討,上海譯文出版社副總編黃昱寧擔任主持。《克拉拉與太陽》是英籍日裔作家石黑一雄時隔六年發表的長篇小說,也是他自2017年摘得諾貝爾文學獎以來出版的首部作品。故事發生在科技高度發展的未來,圍繞“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與倫理”展開敘述,探究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究竟什么是愛?在科幻作家陳楸帆看來,石黑一雄的文本處理與傳統硬科幻的寫作方式有所不同。他不追求世界觀設定的完整性,將某些背景一筆帶過;不細究某個細節科學與否,而是利用巧妙的敘事把讀者通過情感帶入故事。例如,將AI機器人放置在生活層面,變成一種大眾熟悉并且普遍接受的商品;選擇用AI第一人稱視角,采用視覺化呈現,用詩意的文學展現科幻內核的邏輯思維等等。小白從三個層次分析了石黑一雄“迷霧式”的敘述方式。他談到,小說第一層建構了純真的童話故事,即機器人克拉拉對太陽的信仰。第二層是克拉拉天真的內心和作者反諷世界的搏斗,“作者對太陽的信仰沒有克拉拉這么強烈,天真和反諷一直不斷地在纏斗,他用最簡單的辦法把復雜性給顛覆了,這就是愛。”第三層關乎小說中的科學設定是否合理,比如太陽對病人的治愈作用,“仔細想想確實有可能,蝴蝶扇扇翅膀可能引起蝴蝶效應,這個復雜的世界當中很多事物都有可能發生某種關系。”小白說。黃昱寧談到,詹姆斯伍德曾經評價石黑一雄的《莫失莫忘》是一篇淡金色的散文,用緩慢優美的筆調寫下一個殘忍的故事,讓人潸然淚下。而《克拉拉與太陽》的結局也讓讀者感動,不是因為太陽救了女孩,而是機器人克拉拉犧牲了自己,被丟到垃圾堆中。張怡微認為,石黑一雄在《克拉拉與太陽》中選擇了古典童話的手法為切入點,這是一個關于犧牲的童話,與《海的女兒》類似。克拉拉透過櫥窗觀察路人,對世界充滿好奇,就像小美人魚第一次露出海面一樣。最終,小美人魚在與巫婆的交易中,沒有選擇傷害他人,而是犧牲了自己。這體現出作者對愛的理解:愛就是犧牲。在她看來,科幻小說中的人工智能本質都是奉獻的、利他的犧牲品。在《克拉拉與太陽》中,一旦太陽出現,治好了小女孩喬西,克拉拉就失去了作用。但克拉拉依然堅持為女孩尋找治療方法,始終沒有放棄,最后犧牲了自己。石黑一雄用全新的手法再現古老的童話,“站在一片廢墟上回看人類文明,審視自己跟人類、自然的關系,太陽是克拉拉心中神一般的存在。”同時,她提出自己的困惑——“人工智能的自我說服和人類美化自己的弱點有什么區別?既然人工智能的弱點如此明確,它永遠不可能成為主體,一個犧牲品自我說服的意義又何在呢?”在陳楸帆看來,克拉拉的形象很大程度上以神話原型為基礎,同時也代表自我獻祭的交換過程,“克拉拉把自己頭顱里的液體注入到機器中,等于是完成神靈交給他的任務,盡管把頭顱中的液體取出來后,會降低它的認知能力,通過智力來交換對人類的感情。”他談到,克拉拉宛如一尊神像,彰顯了某種超越人性的力量,“之所以要回到被廢棄的終點,因為這也是生命的起點。當克拉拉回看一生被嫌棄的故事,啟示人類文明已經走到盡頭,只有借助新的他者,才能夠將人類文明延續下去。”近年來,隨著人工智能的發展愈發迅猛,話題熱度越來越高。小白提到,人工智能題材的文學作品出現高峰集中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當時不僅有科幻電影《終結者》的影響力,也有各類資金投入、政府參與、文化產品的創造等。他談到,與傳統硬科幻不同,麥克尤恩和石黑一雄等作家都把機器人寫得比人好,最終的立足點落在人性本身。石黑一雄借助克拉拉的視角來看人類社會的問題,小說中沒有完美的人,每個人都存在問題。“愛是會變的,但克拉拉一直沒有變。小說談的是無解的問題,結尾沒有給出答案,但是呈現出了內在的矛盾。人類越不相信克拉拉這種無私的感情,克拉拉越是呈現出人性罕見的純潔無暇,這樣的斗爭非常感人。”撰稿:關 玥
改稿:陳 思
攝影:隋 文
編輯:江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