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4月25日13:14 來源:思南讀書會 作者:思南讀書會 點擊: 次
從左至右為木葉、鐘求是、程德培、潘向黎
3月13日下午,作家鐘求是攜小說《等待呼吸》做客第358期思南讀書會,與評論家程德培、作家潘向黎一起暢談該部作品背后的愛情與時代記憶。評論家木葉擔任主持。
“一部能壓得住歲月的書”
提到創作經歷,鐘求是坦言,自己創作的年頭已有20多年,但當寫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總覺得不滿足,于是他希望寫一部“有分量的、能壓得住歲月的書。”他說,“我把這些年的寫作經驗和幾十年的人生歷程調動起來,放到這本書中。我不僅是替自己的內心發聲,還希望替出生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這一代人發聲。”
《等待呼吸》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講述男女主人公夏小松與杜怡在莫斯科留學一見鐘情,夏小松卻因意外受傷離世;第二部分回到北京,為了治療愛人的杜怡欠下債務,在夏小松離世后不得不打工還債。第三部分杜怡在杭州遇見新的伴侶章朗,卻在生下兒子后認定孩子是夏小松的替身,失蹤在貝加爾湖。
在程德培看來,《等待呼吸》是一部有雄心的小說,也是一部有難度的小說。“死亡中斷了兩人世界繼續存活和發展的可能性。這對于一部堅持寫完愛情故事的長篇小說來說,無疑是個考驗。”
他認為,杜怡消失在貝加爾湖畔的結尾為這個悲痛的愛情故事賦予了浪漫色彩,但實際上最說不清楚的就是愛情,身體和精神之愛能分得那么清楚嗎?夏小紀長大之后又當如何?夏小紀雖是杜怡的寄托,但他畢竟不是夏小松,也絕然不會復制成夏小松?所有這些問題,如果部分成立,原有的文本將不成立。但部分問題仍會繼續在文本之內存活,它將繼續質問,愛情又當何存?
潘向黎談到,當她看到小說中的莫斯科大媽低聲夸贊杜怡長得漂亮時,她才意識到此前小說對杜怡的外表——眉眼口鼻身材等毫無著墨。“事實上,整本小說有關《資本論》的描述是女主人公外表等物質性描述的幾十倍。”潘向黎說,這似乎也是鐘求是本人的一種暗示——對這個故事里的人和愛情而言,肉身和物質性的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精神性的存在。
她談到,夏小松的離世讓杜怡往后的生命有了重大殘缺,并帶著殘缺在一種自我救贖和療愈中走向成熟。結合那個年代傳統的守貞觀念,杜怡始終沒有與夏小松發生男女之間最深入的親密關系,“這是一般愛情故事里不太常見的設置,但是精神層面的影響卻籠罩了一生”。
“任何一種選擇在愛情中都有得有失”
在木葉看來,很多中國男作家因為局限于觀念,筆觸,或心理的洞悉等寫不好女性,《等待呼吸》可以說是一部女性的贊歌,也是對理想與愛的一次跌宕的檢驗。他談到,對比杜怡與夏小松的愛情,小說中杜怡與章朗則是激情更多,杜怡對這段感情的態度——“我們沒有愛,我們只是接觸了身體”可能與90年代后來的社會情況相關,又或許是對于愛情本身的判斷變化。
潘向黎對杜怡與章朗的關系表示認可,章朗作為更年輕的一代,無法在精神力量上引領內心有巨大傷痛的杜怡。“這證明杜怡喘過了氣,局部恢復成正常人。但是,任何一種選擇在情愛當中都有得有失,對任何一種價值觀或選擇也沒必要太過苛刻,他們其實有感情,但并非靈魂伴侶。”
她指出,就像小說中杜怡與章朗各有一根斷指,卻不是同一根一樣,“在愛情的選擇面前,兩代人面臨人生的不同境遇都有殘缺,但殘缺的部分卻不一樣”。
潘向黎
鐘求是對這一看法表示認同,他認為,在小說的第三部分,杜怡作為歷經大風大浪的人物,實質上無法和跟她有代際差異的人真正戀愛。相比于小說第一部分關于青春的絢爛,第二部分的內容是下滑的。因為杜怡滑到了生活的最底層,跌到生命的谷底,所以第三部分的杜怡需要靠她和夏小松共同的那段記憶和青春來自救。
鐘求是提到小說里一處情節:在夏小松彌留之際,杜怡躺在他的身邊,用他的手,獻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在這之后,杜怡覺得她把自己交出去了,對身體的守護不是最重要了,她留下來的只有夏小松和她交往時的精神影響。她最后的自救也不是靠章朗,而是靠她內心的力量,靠她和夏小松共同的記憶。”
“歷史的記憶,文學的銘記”
木葉談到,作者看似在寫歷史的還原,但也是一種日常的還原,包括話劇《戀愛的犀牛》,最突出的是歌曲,如郝蕾《氧氣》,以及《貝加爾湖畔》等,可貴的是它們并非簡單的介入,如標識時間、烘托氣氛等,而是參與敘事,參與人物性格的塑造和命運的流轉。此外,不同語種版本的《資本論》貫穿始終,馬克思與哈耶克等經濟思想模式的比對也時隱時現。“小說有一種反映時代的野心,但是包裹在愛情故事之中。”木葉說。
潘向黎認為,從資本論、哈耶克到當時的話劇與流行歌曲,作品還原了一種時代的氛圍。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確實留下了很多不可思議的回憶,比如大學師生在午飯時間的排隊真的分兩種,一種排隊吃午飯,一種排隊買新書,那時的年輕人對西方翻譯過來的人文經典無比饑渴,在慌亂和興奮中接受著一切,然后忍不住在戀愛、社交、家庭聚餐等等場合高談闊論,甚至因為觀點不同爭吵起來。這是當時的常態。在她看來,“時代中激起大家共鳴的東西在變,自然也帶到了小說的日常生活里。”
鐘求是表示,自己并不曾在莫斯科生活過,但是他認為“一個好的作家應該具有強勁的想象力,并讓其抵達事實”。同時,他希望能夠通過這部小說記錄1980年代走過來的這一代人的精神軌跡,“小說家需要通過不同的方式去抵達歷史。”
但程德培也提醒道:“歷史與銘記固然重要,但文學的銘記不是歷史的記憶,文學不是歷史,文學記錄的方式還是不太一樣。”
現場:李偉長
撰稿:高可欣
改稿:陳 思
攝影:隋 文
編輯:江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