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07月21日23:22 來源:新民晚報 作者:孫颙 點擊: 次
蘇東坡:千古豪放一文人
文/ 孫颙
轉《新民晚報》2014年6月29日
在數以十萬計的唐詩中,有人對崔顥的《題黃鶴樓》特別贊賞,認為在七言律詩中應排第一。當然,古代沒有網絡投票評選的機制,有多少贊同率,難說。那么,有沒有人對宋詞做過排名呢?我不知道。假如讓我來選的話,我將把蘇軾的《赤壁懷古》放在首位。那種評點歷史的瀟灑、放眼山河的豪放以及敘事抒情的委婉,竟可以絲絲入扣地在短短的詞里渾然一體,著實讓人入迷。不過,我們這里要討論的是作為散文大家的蘇東坡,他的詩、詞、書法,只能放一邊去。古人評說散文八大家時,曾編出新詞“韓潮蘇海”。我想,單看字面,亦可明白,蘇軾的散文,同樣具有海洋般的大氣。
讓我驚疑的是,蘇軾的人生經歷坎坷,幾番陷于絕境,順風順水的日子實在太少,他如何能醞釀出那般豪氣沖天的文字?
他的仕途,非常的不順當。除了剛到京城,因為歐陽修贊賞他的文章,得意過一陣之外,后面的人生,被以王安石為首的革新派與以司馬光為首的保守派的爭斗,攪得一塌糊涂。他思想上有希冀革新的一面,社會關系卻比較靠近保守派,因此兩面不討好。革新派上臺,貶他;保守派執政,再貶他;革新派卷土重來,對蘇軾的命運,還是一個字——“貶”;一直到六十多歲,還行走于貶去荒涼之地的路上。幸虧碰到新皇帝大赦,否則,那把老骨頭不知會拋在何處。
如此的命運,行文哀怨,可以理解;行文晦澀,可以理解;行文激憤,也可以理解。惟獨豪放壯闊,真不是一般的心境能處理的。
比方說,蘇軾的名篇前后《赤壁賦》,均是在他被革新派貶到地方上做小官時所寫。那時候的情緒,應該比較糟糕。但是,在散文詩般的文字里,你僅能微微地體驗到作者心情相對低沉,更多體現出來的,卻是作者對歷史、人生洞察后的超然以及哲理性的提升。那些寬慰自己和朋友的言辭,并非文人虛假的偽飾,乃自然地從心底滋生,所以覺得非常真實而動人。
于是,我聯想到學者們對蘇軾思想的分析。主流的見解,認為蘇軾接受的思想比較復雜,儒、釋、道各家的學術,在他腦海里混為一體。當然,有人進一步指出,其中,儒家思想,“入世”的觀念占據主要的位置,并且以他被貶到地方后,積極為百姓做好事(如修杭州的蘇堤)作為立論的依據。
我的看法與此略有區別,當蘇軾為官的時候,儒家的想法也許多些,因為儒學本來就是為文人經國濟世準備著的;至于在行文吟詩的當口,特別是遠離廟堂散漫行走的日子,這三家學說影響的孰輕孰重,卻很難說。人世間諸多的思想源流,各有精華側重。聰明之人,雜取百家,應時而用。僅以個人的修為而言,“儒”利修身,“釋”宜靜心,而“道”可養氣。蘇軾的深刻與豪放,是把諸家融會貫通的結果。你看,他說理深入淺出,觀世縱橫三界,論道隨意達觀,實在是把三家之精華吸收消化后,盡為一己抒發心意所用。
內心通達如此,因此,即使在人生失意落魄的歲月中,蘇軾寫出的詩文,因心靜而更加深沉,充溢著哲人的魅力,奔騰著大江大河的氣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