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09月23日10:59 來源:新民網 作者:朱光 點擊: 次
著名兒童文學作家任大星9月22日凌晨在華山醫院逝世,享年91歲。上海少兒出版社副總編輯唐兵向記者證實了這一消息,并透露老先生20日滑了一跤被送入醫院,22日凌晨2點半左右逝世。
新民晚報副刊部首席編輯、兒童文學作家殷健靈與任大星是忘年交。她得知這一消息后,始終很傷感。她透露,任老先生最愛吃的是月餅,每年她都會送月餅給他。而且,她正在幫助這位兒童文學作家出版其首部寫給大朋友的情感小說《新娘今年十八》:“現在看來,這本長篇小說一出版就是遺作了……”兒童文學評論家劉緒源今天中午就為新民晚報撰寫了紀念文章《大星永遠閃耀》。
任大星是浙江蕭山人,青年時代任鄉村小學教師,1949年后在杭州當機關干部,1953年起歷任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編輯,《少年文藝》月刊編輯室副主任,編審。1954年出版第一部單行本作品。兒童小說《呂小鋼和他的妹妹》獲全國少年兒童文藝創作評獎一等獎,《告訴我,秘密在哪里》獲中華兒童文學創作獎,《畫眉鳥》獲陳伯吹兒童文學獎,兒童小說集《小小男子漢》獲全國優秀少年兒童讀物獎等。
大星永遠閃耀
劉緒源/文
前不久與任大星先生通話,他說起有一套書要送我,便想擇時登門。今日秋高,本望有半日暢聊,臨行打個電話,卻是他女兒雪蕊接的,停頓片刻后,她聲音低沉地說:我爸爸已于今天凌晨二時走了。這讓我大吃一驚,眼前一片昏黑。
其實我很早就聽說他患了肺癌,并已轉移,但他本人并不知情。醫生斷言很難捱過半年。可他整日樂呵呵的,飯照吃,書照寫,天照聊(只是不能像過去那樣“舞照跳”),坐著和靠在床上的時間明顯增多了。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這使我更相信病人不知情實在是件好事。前不久還讀到了健靈轉來的他的一部長篇新作,是寫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愛情的,寫得情真意切,充滿當時特有的時代感,我認為是一部值得出版的好稿。聽說健靈已為他聯系了出版社,卻還來不及把這好消息告訴他。唉,悲哉,大星走得還是太快,太突然!
大星是少有的到了91歲高齡(1925年出生)還筆耕不輟的作家,且筆下仍有青春的活力。他也是對新中國兒童文學發展作出過特殊貢獻的作家,我曾在《中國兒童文學史略》中為他專列一章,因他的《呂小鋼和他的妹妹》和《剛滿十四歲》等小說,創造了那個時代特有的文學范式。在這些作品出現以前,兒童文學作家多不知怎么寫,如何才能跟上新中國的生活節奏。這些作品雖有時代局限,卻是彼時真實生活的產物,是作家在生活中摸索和思考后的創造。但大星并未沉緬于自己創造的范式,當有的作家順著這范式踏步甚至走向更偏的極端時,他卻在摸索著新的能否突破其局限的新路,寫于上世紀六十年代的長篇小說《野妹子》和童話《大街上的龍》等,都讓人耳目一新。他的創造的源泉,就是長期生活在少年兒童中,他始終是從生活出發的;同時,又熟讀各國文學名著,對文學有著誠摯的愛。進入新時期后,他的筆墨又煥然一新,寫出了《我的第一個老師》《三個鋼板豆腐》《湘湖龍王廟》等膾炙人口的佳作。過了八十歲后,他發表在《上海文學》的短篇小說《罪惡的種子發了芽》,仍讓人贊不絕口——那老練的文筆和發自老人心底的青春記憶,讀得人心里軟軟的、酸酸的,苦澀而有蜜意,使我們對不太如意的人生充滿了愛的回味。
大星是極為有趣的人,對文學有自己的真知灼見,我和他非常談得來。他曾將許多“不宜公開”的人生秘密和文學發現悄悄告訴我,有些確實令我茅塞頓開。有一次在一個會上,我們的發言觀點偶有不同,主持這次活動的正是他的弟弟任大霖,在入住賓館時大霖故意將我和大星安排在同一間,并一本正經說:“這樣安排,主要考慮你們能繼續討論美學問題。”引得同行的作家們哈哈大笑。大霖自己不笑——他是出名的冷面滑稽。大霖先于大星而去,他們兄弟感情甚篤,弟弟的去世曾讓他悲痛萬分。但大星對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在我工作過的文匯報副刊“筆會”上,曾刊發他兩首打油詩,極能體現這樂觀的性格,現抄之如下:
歲屆八秩,壽命稱長;笑口常開,體健身強。未敢懈怠,緊隨風尚;時髦老頭,興趣多樣。手機在握,交際寬廣;收發短信,頻若反掌。電腦陳室,棄筆從洋;既通“妹兒”,又寫文章。單指啄鍵,轉瞬成行;聚沙為塔,日必五張。稿件草就,自作欣賞;見諸報刊,固亦所望。新書問世,聊慰癡忙;速寄故里,游子衷腸。遇有舞會,整裝赴場;三步飛轉,猶顯倜儻。卡拉OK,撩我技癢;高歌數曲,耄耋全忘。
逢年過節,小輩奉觴;戲語連篇,歡聲滿堂。外出觀光,偕妻同往;重覓芳菲,添美夕陽。晨起鍛煉,暮聆音響;動靜兼顧,神形俱養。最大快事,舊友來訪;促膝暢敘,共話滄桑。人生至此,不慕仙鄉;遲早謝世,悉聽上蒼。
任大星當了半輩子兒童文學編輯,寫了一輩子小說和童話(他還寫有多部成人文學長篇)。他的文學成就不會隨他而去,任何一部嚴肅的中國兒童文學史都不可能繞過他。我們每一位受過他提攜和幫助的文學后輩,也都不會忘記他。只要兒童文學在,他就依然在。——大星永遠閃耀!
含淚草成于9月22日午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