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04月14日13:12 來源:《文匯報》 作者:許旸 點擊: 次
上海首份網絡文學批評電子刊物《網文新觀察》11日上線。“我們在猜想網絡文學發展的空間。經過20多年發展,眼下,網絡小說正處于輿論和商業的合力之下。我們有興趣繼續關注它的成長,愛惜它的美顏。”
刊物主編、著名作家陳村在接受文匯報記者專訪時說,類型小說毫無疑問是網絡文學最熱門的一塊,它回到了講故事的文學傳統,但帶來的風險是,“將原本大河似的文學做細做窄了”。他說,不同類型、體裁的作品盈利能力有高下,但類型小說因其戲劇化情節便于改編而被推到市場前面,甚至推到絕對的地位,“這對文學生態的茂盛是個不利消息”。
網文回歸講故事傳統后,一味模式化怎么破
從“榕樹下”網站的論壇版主,到“小眾菜園”自封“村長”,再到上海網絡作家協會會長,陳村可以說是一路看著中國網絡文學的“野蠻生長”。他發現,網絡文學的主流是通俗文學,而其中最熱門的就是類型小說,回到了講故事的傳統。
“網絡文學承接了宋元明清以來中國傳統話本的類型,幾乎大部分的文學類型,都可以從明清民國小說甚至戲曲中找到。它的好處是大大拓展了文學的覆蓋面。”陳村話鋒一轉,“壞處是將文學做成模式。”他說,文學本來是沒有那么多條條框框的,好比散漫的河流。因為人類生活生產需要,修整河道、構筑堤壩和閘門,將它納入了一個個規定之中。在散漫的狀態下,詩歌、散文、笑話、小說、戲劇、影視劇本等文學體裁欣欣向榮,各自承擔了一部分功能。但因為受眾歡迎、盈利能力強,玄幻、穿越、歷史等類型小說漸漸被推到最前面。
類型化帶來了顯而易見的弊端,那就是網絡題材的盲目跟風。曾經,《步步驚心》大熱,帶動穿越文涌現;《甄嬛傳》火了,一波宮斗文層出不窮;《盜墓筆記》一躍成話題,一窩蜂題材都去挖古董。“自我復制、原創力下降的確是網絡文學的一個問題,過度飽和的類型本身令人厭煩。”
浸泡在網絡文學世界的“大神”們,自己也感受到了一味模式化帶來的乏味與平庸。《網文新觀察》創刊號的訪談錄中,作家血紅說,最初不少原創文學,就像“懸崖上長出來的迎客松,造型千奇百怪,但看著也有賞心悅目的地方。”但現在一部分網絡文學卻好似“道路邊的白樺林,整整齊齊的”。作家蔣勝男說,《羋月傳》與一般的“宮斗劇”是不同的,她更愿意把小說內核定位為女性成長,跳脫后宮明爭暗斗的敘事窠臼,“我寫羋月時經常會想到 21 世紀的女性,希望羋月對抗命運、自我覺醒的意識能激勵讀者。”
大量網絡文學作品和企業仍游走在存亡線上
網絡文學從最初的文青樂園,已漸漸演變為文化商業版圖上的復雜拼圖。如今,越來越多小說售出影視劇、動漫等版權,對于資本的介入,陳村直率地說,網絡文學在文字之外的再創作和盈利能力,這不是秘密———過去的《紅樓夢》、莎士比亞戲劇等經典名作都是更大的IP。但他也提醒,網絡文學中被資本買下的IP很多,拍成影視作品的卻很少,拍好了掙大錢的更是稀有。往往是《鬼吹燈》《何以笙簫默》等粉絲量過百萬、點擊量過億的網絡文學作品才能站在金字塔尖,版權費達7位數,爭取到更多的業內資源。
陳村認為:“網絡文學文本整體顯得浩瀚而廉價。”據新聞出版管理部門的科研機構統計,目前我國數字化產業有近3400億元的產值規模,其中最關鍵的部分就是網絡文學。目前,我國網絡文學用戶規模超過2.9億,手機網絡文學用戶近2.5億。去年,共計百余部網絡小說被改編成影視劇,據市場第三方統計,2015年網絡文學產值規模逾70億元,足以證明網絡文學所擁有的巨大發展潛力和空間。
不過,在網絡文學利好數據的背后,大量網絡文學企業實際上還掙扎在生死線上。眼下,國內上千家網絡文學企業中,八九成不賺錢,領頭的20家網絡文學企業“壟斷”了網絡文學的九成產值。有業內人士談到,“很多網絡文學作品寫著寫著就沒了,如果把網絡文學比作大花園,我們需要真正的枝繁葉茂而不是雜草叢生。”
作者和讀者的關系也在發生變化。“以前文章好不好,讀者是沒有辦法插嘴的。現在面對面了,讀者對作者有了自己的影響力,寫作如同表演,很有現場感。以前是一首詩歌傳下去作者就很滿足,現在不是,現在你需要很多很多粉絲。”
陳村說,進入復制品的商業時代,作品的讀者、花錢的群眾有更多發言權,評判之權、生死予奪之權下移到大眾手里。“文藝作品之所以優秀,其創作思想和藝術手法必定高于一般的大眾化水平。從這點說,我們既需要大眾熱衷的流行文化,也要有藝術上的新銳探索。好的網絡文藝生態,是生物多樣性的多元世界,也是需要引導完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