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03日10:21 來源:《解放日報》 作者:施晨露 點擊: 次
“他心中懷著很大的目標,要把世界文明、俄羅斯文學人道主義精神介紹給中國讀者,但他的為人十分低調。”昨天,上海各界送別著名翻譯家草嬰,蘇俄文學研究者、草嬰的學生章海陵談起老師的翻譯,“有洋味而無洋腔,文字有張力,讀起來親切,這正是以草嬰為代表的老一輩優秀翻譯家留給我們的文學財富。”
一個人的翻譯馬拉松
告別儀式現場,高懸的挽聯“譯著滿寰中,萬緒文心映千古;聲名滿宇內,一生德藝溢雙馨”勾勒出草嬰一生成就。“他是文學翻譯界的一面旗幟。”法語文學翻譯家張秋紅說。坐著輪椅而來的翻譯家吳鈞陶說:“我是譯文社的編輯,草嬰是譯者,時常在辦公室見面。我搞英文翻譯,草嬰搞俄語,但他的英語造詣也很高。在翻譯家協會,他對身有殘疾的翻譯界同行,像我、薛范等等都十分關心。其實在‘文革’里,草嬰自己也遭了罪,100多斤的水泥壓斷了他的胸椎骨,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年……”
草嬰1941年開始從事翻譯,踽踽耕耘至今逾70載,以一人之力翻譯了一代文豪托爾斯泰的全部小說,還有肖洛霍夫、萊蒙托夫等人的作品。1987年,草嬰在莫斯科舉行的世界文學翻譯大會上被授予高爾基文學獎,是迄今為止獲得該獎項唯一的中國人。2006年,他獲得俄羅斯駐滬領事館頒發的高爾基勛章,這是近一個世紀中俄文化交流以來,俄羅斯方面首次專門為中國作家而設的榮譽。
1977年,經歷“文革”的磨難后,54歲的草嬰面臨兩個選擇,一是再拾譯筆,將托爾斯泰的全部小說翻譯出來,二是接受有關部門的邀請,出任籌備中的上海譯文出版社總編輯。草嬰婉拒了后者,此后,在長達20年的“一個人的翻譯馬拉松”后,他交出了400萬字、12卷托爾斯泰小說全集。上海譯文出版社資深編審馮春是草嬰譯托爾斯泰的見證者,“草嬰交到出版社的譯稿總是經過謄寫,絲毫沒有修改痕跡的,他囑咐我‘盡量提意見’,我也就認認真真對照原文,把我認為需要修改的地方用鉛筆寫在譯稿上。草嬰再取回,核對,用鋼筆謄清,拿到校樣,草嬰還會核對,經過好幾個來回,才算完成。光《安娜·卡列尼娜》 的編校就花了整整一年。”馮春回憶,每天上午是草嬰雷打不動的“上班”時間——伏案翻譯,“我去拜訪,通常選在下午。草嬰潛心翻譯、精益求精的精神對今天的翻譯工作者是一種示范。”
《草嬰著譯全集》明年與讀者見面
在友人、后輩心目中,草嬰平易近人,譯品、人品都十分高潔。“我少年時就喜歡蘇聯文學,上世紀50年代,我只是一名在新疆工廠工作的普通支邊青年,自學俄語。通過友人結識草嬰先生后,經常能從郵局收到他寄來的各種書刊資料。恢復高考后,我考上了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可以說,草嬰先生改變了我一生的道路。”章海陵說。馮春與草嬰的結識同樣在上世紀50年代,“當時我是上海外國語大學俄語系大三學生,我們組織了一個學習研究小組,將草嬰翻譯的《拖拉機站站長的總農藝師》作為范本學習研究,草嬰先生熱情地在家中接待了我們這些大學生。”
“草嬰為俄國文學貢獻了一輩子,直到今天,俄羅斯文學界仍然十分敬仰他。”定居莫斯科多年的俄國文學翻譯家白嗣宏昨天也專程趕到告別式現場,“草嬰正直,勤于做學問,對社會和文化發展始終十分關心。上世紀50年代,他翻譯肖洛霍夫的《新墾地》,《新墾地》最早譯成中文叫《被開墾的處女地》,草嬰也找過我商量,談了他的想法——漢語中,被動語態不常用,另外,‘新墾地’有農民自發開墾的意味,這種細微之處的斟酌能看出草嬰的翻譯治學態度。”
“20卷《草嬰著譯全集》將在明年8月上海書展與讀者見面。”上海文藝出版社副總編輯曹元勇透露,《草嬰著譯全集》包括草嬰所有文學翻譯作品、他寫下的介紹蘇俄文學的文章及日記、通信、翻譯藝術訪談等,還有草嬰評介蘇俄三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帕斯捷爾納克、肖洛霍夫和索爾仁尼琴的文章。
草嬰曾說,自己就像一棵小草,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要給黃土地增添一份綠意。他有一個愿望,“留一座墓碑,不如留一間書房”,希望將畢生藏書拿出來,建一座“草嬰書房”。“9月底我在北京遇到莫言,和他提過草嬰家人的想法,莫言說,北京中國現代文學館可以拿出地方。”曹元勇說,“但我想,草嬰先生的書房還是應該留在他長期生活的上海。”在草嬰夫人盛天民的設想中,“草嬰書房不是一個靜止的書房,而是要活的、能用的、能吸引人來對文學和翻譯發生興趣的,可以讓孩子看看兒童讀物,大人聊聊文學。”昨天在告別儀式上,上海市作家協會黨組書記汪瀾說:“最重要的是‘落地’之處,我們會積極推進,希望早日實現草嬰先生和家人的愿望。”